《共产党宣言》开篇不久,马克思和恩格斯便提出了一个著名判断:“我们的时代,资产阶级时代,却有一个特点:它使阶级对立简单化了。”这一论述是对资本主义社会结构和主要矛盾的高度概括,对我们理解当代资本主义发展仍有十分重大的指导意义。
一、“阶级对立简单化”是对资本主义矛盾本质的深刻揭示
“阶级对立简单化”并不是说资本主义社会中只剩下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而是说:随着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发展,旧有的封建等级关系不断瓦解,各种社会矛盾越来越集中地表现为资本与劳动之间的对立。
第一,社会结构从多重等级转向围绕生产资料占有形成的阶级分化。 前资本主义社会的阶级关系往往表现为复杂的等级结构。《宣言》指出:“在过去的各个历史时代,我们几乎到处都可以看到社会完全划分为各个不同的等级,看到社会地位分成多种多样的层次。”资本主义的发展瓦解了这种多层次的等级体系,市场竞争和机器生产不断摧毁旧有共同体,使农民、手工业者和其他中间阶层发生分化。是否占有生产资料、是否支配他人劳动,成为评判一个人身份地位的核心标准。
第二,经济基础集中于资本对劳动的支配。《宣言》明确指出:“资产阶级生存和统治的根本条件,是财富在私人手里的积累,是资本的形成和增殖;资本的条件是雇佣劳动。” 因此,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对立,不是一般的贫富差异,也不是偶然的利益冲突,而是由生产资料所有制和剩余价值生产决定的矛盾,即资本与劳动之间的冲突是资本主义社会各种利益矛盾背后的深层结构。
第三,阶级压迫从身份依附转变为直接而赤裸的经济关系。在封建社会,剥削关系通常被政治特权、宗法伦理、宗教义务和身份观念所遮蔽。而在资本主义社会,“资产阶级在它已经取得了统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园诗般的关系都破坏了”,“抹去了一切向来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职业的神圣光环”,“ 撕下了罩在家庭关系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
二、“阶级对立简单化”在当代资本主义社会的表现
当代资本主义的阶级关系从形式上看是复杂化、隐蔽化了,但其社会矛盾的结构性轴心——资本与劳动的深层次矛盾并没有变化,“阶级对立简单化”的论断仍然是正确的。
第一,雇佣劳动关系的扩展没有变,并且更加复杂。当代社会,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拥有独立的土地、作坊或经营资本,而是通过工资、薪金、佣金、计件报酬等方式获得收入。以美国为例,1800年到1825年,大约四分之三的美国人在自己的农场或者小店铺工作。二战以后,自我雇佣的人数持续下降,目前狭义自我雇佣人口只占美国总人口的6%。这说明,传统中间层和小生产者的比重下降,越来越多的人口被纳入资本—雇佣劳动关系,这种关系又通过平台劳动、外包、灵活就业和“个体经营者”的外观,呈现出更复杂、更隐蔽的形式。
第二,生产资料和社会财富继续向资本集中的趋势没有变,并且进一步加速。托马斯・皮凯蒂在《21世纪资本论》中,用长时段的经济数据展示了18世纪以来,资本的平均收益率一直高于经济增长率的事实,这意味着靠资本获得收入和靠工资收入的两个群体之间的分化不断加大,其结果就是财富集中。当前,随着各种新技术的诞生,这一趋势还在加快。过去,资本集中要靠长期积累、并购和产业周期缓慢展开;现在,平台网络效应、规模报酬递增、数据算法壁垒等,使资本集中可以在更短周期内完成。
第三,劳动者作为抽象化劳动主体的性质没有变,并且更加真实。《宣言》指出,“对工人阶级来说,性别和年龄的差别再没有什么社会意义。他们都只是劳动工具,不过因为年龄和性别的不同需要不同的费用罢了”。当前,发达资本主义社会进入数字化智能化阶段,无产阶级劳动主体更趋向于去物质化,转换为数字组织下更为无形、碎片化的工人存在形态——“数字零工”。零工劳动不再区分人的任何属性,只要能完成各种片刻性工作,年龄、身体健康等都无需考虑,使得“不得不把自己零星出卖的工人”这一经典命题更为真实。
第四,压迫剥削的总体性没有变,并且领域范围不断拓展。 当前,这些压迫剥削正从工厂劳动向生活劳动,从物质性劳动向非物质性劳动蔓延,劳动者陷入无可逃避的剥削之网。比如,数字技术将固定时空场所的劳动弥散延伸至一切时空场所,通过云计算、移动终端等将劳动渗透至日常生活的每一个间隙,使资本由此实现剥削的普遍化,资产阶级对工人实行了总体性剥削。
《共产党宣言》关于“阶级对立简单化”的论述,从纷繁复杂的社会表象中把握住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结构性矛盾,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基本趋势,这一论断至今仍然闪耀着夺目的智慧光芒。对我们来说,要运用其中蕴含的历史唯物主义方法,深入生产资料占有、劳动支配和资本增殖的关系之中,科学分析新的劳动形态、新的资本组织方式和新的社会分化,更好指导新时代工作实践。
(作者系第70期中青班学员)
(责编:王守拙)